第十五章 项氏
“上古大帝身归自然，昊天承其恩，降润霖以佑神古九牧岄川泽陆。
万物借其百灵之气导引入体，或修为山精，或化为异怪。
寒来暑往，日月更迭。
九牧山河颠倒，人鬼精怪，各据一方，顺应天地法则，灵武之道方滥觞于此……”沉稳老态的声音在这间幽闭暗沉的密室里响起。
老人语速不快，咬字发音时带着幽町郡特有的厚浊，他说话时，语气很平淡，教人听不出丝毫起伏。
密室里陈设简陋，除了一桌一椅，便只有中间塑着的那一尊身形微胖，体态端方，然面上没有五官的女身人像。
老人一手负于身后，一手举着竹笺来回踱步，慢慢念着上面的文字，没多大会儿，房外突然传来叩门声。
老人停下身，有些歉意地看了人像一眼，他伸手抚过人像没有五官的面颊，喃喃低语一句，方打开密室的机括走出去。
房外，项禀宽瞧着屋内的烛火还亮着，迟疑一下，又缓缓扣了扣门，轻声问：“祖父，您歇下了吗？”
等了半晌，老人稍显疲惫的声音才从屋中传出：“进来吧！”
项禀宽应了一声是，抬眸打量蒙面男子一眼，偏头与泊老交代一下，兀自推开房门进去，又随手把门关上，这才恭敬地朝坐在案前的老人执礼。
“幸不辱命，祖父，您要的东西，孙儿已经替您拿到了。”项禀宽唇角含笑，俯身递上一本薄册。
老人浑浊的眸子稍稍亮了几分，拿过薄册，幽深的褐瞳扫过站在案前的年轻人，沟壑纵横的脸上神色未明。
对着烛光，老人面皮上落下的岁月的斑点更清晰了几分。
项禀宽规矩地低着头，不敢有所逾越。
老人收回打在他身上的视线，噙着一双刺棱棱的目光再次扫向手中的糙皮册子。
册子的封面上什么也没有，就连名字都像是懒得拓上，敷衍了事。
翻开第一页，上面简洁地书了“无机书”三个字。
再翻开第二页，上面亦写着“请翻阅”三字。
老人脸色有一瞬的龟裂，任谁翻到这一页都会有种被耍弄的感觉。老人抬眸扫了一眼底下规矩站着的人，面上晦暗不明，他继而翻开第三页，上面记着一段话。
“天元七百六十一年末，世家氏族之流，立标建宗，创异术遗志，感悟天道，寻飘渺仙踪之路，更有熔兵铸器制弓矢者广纳门徒，划区域筑数丈高墙而辖，长盛不衰。我族幸得先祖庇佑立于五族之首，善行善治，得百年安泰，然日久人心易变，各族利益冲突不断，财狼虎豹者觊觎我族秘法良久，却不知修炼此法艰险难测，望后人谨慎对待。”
至此，第三页完。
老人急急翻看第四页，只看一眼，他便气得将手中册子砸向地面，巨斧都凿不穿的铁砖，生生教他给砸出数道裂缝来。
项禀宽被老人突然的发怒震得浑身一抖，低着头不敢说话，神思斗转间却已闪过诸多揣测。
定是东西出了问题！
可是这本册子是芳先生亲手交与他手上，必然不会出错。除非一开始，芳先生拿到的册子就是假的，或者是芳先生自己动了手脚？
想到此，项禀宽又觉荒唐，芳先生是祖父身边的人，没理由会做这种事，那原因便只能是前者。
老人一掌拍在案桌上，阴沉着脸看向项禀宽大声怒斥：“混账东西，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，这便是你带回来的东西？”
项禀宽忙收起思绪，上前俯身拾起册子，待看清里面的内容，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无比，很快布了一层冷汗，他埋下头，哆哆嗦嗦地解释。
“孙儿赶到毕府时，那毕雀已经死了。东西是芳先生从一碧衣少年身上所得，那少年就是前些日子闹着要与毕雀成婚的那人。但孙儿拿到东西后，从未翻看过里面的内容，所以并不知……这本册子是假的。”
最后一句话，项禀宽说得很是小心翼翼，末了，他悄悄抬头去看老人的脸色，见其阴沉着脸，又忙低下头盯着自个儿的鞋尖看。
“毕雀死了？你可亲眼看到她的尸首？”老人眯着眼，意味不明地问。
“毕府内被处理得极为干净，孙儿虽未曾亲眼看到，但是芳先生从那少年口中得知，毕雀尸身已被炼魂炉焚化。”
老人从鼻腔中冷哼一声，默了半晌才又问：“除了那碧衣少年，毕府内可曾出现过其他人？”
项禀宽精神一凛，老实回答：“三皇子也去了，不过孙儿赶在他之前将那少年灭了口，想来他也只能无功而返。之后就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门小派，孙儿特地让泊老去查过，这些人也只是贪图个便宜，并不知孙儿此行的目的。”
老人听完他的话，突然冷笑：“该傻的时候，他反而比谁都聪明。”
项禀宽立即明白老人口中的他指的就是章景州这厮。
当初这小子化名跑来项氏学艺，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，不知哄骗去多少同门师妹，就连小姑姑也难幸免。
章景州的修炼天赋在同一辈中算是不错的，加之小姑姑对其心生爱意，祖父当时也喜极这个六弟子。
谁曾想章景州这鼠辈一朝倒戈，转身投向主家，时不时就给祖父下绊子，处处与祖父作对，后来的某日，章皇微访家主，一眼认出随在家主身后，自个儿那不成器的三儿子，这才让人知道他的身份。
再后来，小姑姑莫名死了，章景州也离开了项氏，不过走时，章皇倒为他与家主的嫡二女订了亲事。
这便是为何他敢数次在项氏作死，仍有人不动他的原因。
老人自也想到了这一点，虽恨极这孽徒，但碍于他的身份，便只能暂且让他蹦哒着。
转头沉声吩咐项禀宽道：“本座这个弟子向来不是安分的主。你多派些人盯着他的动向，莫要让他坏了本座的计划。”
“孙儿知道，只是三皇子在朝中的威望日渐高涨，背后又有主家支持，孙儿担心下个月立储一事对我们不利。”
老人幽深的褐瞳暗了暗。
“立储之日尚未有明旨颁诏，章皇不过是碍于朝中大臣连番请奏立储之事随口一提，当不得真，况章皇素来偏爱四子，三皇子威望过高反而不是好事。
主家与我们这一脉多生分歧，本座担忧的是他若与主家联姻，为了在项家立稳脚根，必然会极尽全力打压我们这一脉。届时，我们在项家的地位，可就不如明面上这般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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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物借其百灵之气导引入体，或修为山精，或化为异怪。
寒来暑往，日月更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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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语速不快，咬字发音时带着幽町郡特有的厚浊，他说话时，语气很平淡，教人听不出丝毫起伏。
密室里陈设简陋，除了一桌一椅，便只有中间塑着的那一尊身形微胖，体态端方，然面上没有五官的女身人像。
老人一手负于身后，一手举着竹笺来回踱步，慢慢念着上面的文字，没多大会儿，房外突然传来叩门声。
老人停下身，有些歉意地看了人像一眼，他伸手抚过人像没有五官的面颊，喃喃低语一句，方打开密室的机括走出去。
房外，项禀宽瞧着屋内的烛火还亮着，迟疑一下，又缓缓扣了扣门，轻声问：“祖父，您歇下了吗？”
等了半晌，老人稍显疲惫的声音才从屋中传出：“进来吧！”
项禀宽应了一声是，抬眸打量蒙面男子一眼，偏头与泊老交代一下，兀自推开房门进去，又随手把门关上，这才恭敬地朝坐在案前的老人执礼。
“幸不辱命，祖父，您要的东西，孙儿已经替您拿到了。”项禀宽唇角含笑，俯身递上一本薄册。
老人浑浊的眸子稍稍亮了几分，拿过薄册，幽深的褐瞳扫过站在案前的年轻人，沟壑纵横的脸上神色未明。
对着烛光，老人面皮上落下的岁月的斑点更清晰了几分。
项禀宽规矩地低着头，不敢有所逾越。
老人收回打在他身上的视线，噙着一双刺棱棱的目光再次扫向手中的糙皮册子。
册子的封面上什么也没有，就连名字都像是懒得拓上，敷衍了事。
翻开第一页，上面简洁地书了“无机书”三个字。
再翻开第二页，上面亦写着“请翻阅”三字。
老人脸色有一瞬的龟裂，任谁翻到这一页都会有种被耍弄的感觉。老人抬眸扫了一眼底下规矩站着的人，面上晦暗不明，他继而翻开第三页，上面记着一段话。
“天元七百六十一年末，世家氏族之流，立标建宗，创异术遗志，感悟天道，寻飘渺仙踪之路，更有熔兵铸器制弓矢者广纳门徒，划区域筑数丈高墙而辖，长盛不衰。我族幸得先祖庇佑立于五族之首，善行善治，得百年安泰，然日久人心易变，各族利益冲突不断，财狼虎豹者觊觎我族秘法良久，却不知修炼此法艰险难测，望后人谨慎对待。”
至此，第三页完。
老人急急翻看第四页，只看一眼，他便气得将手中册子砸向地面，巨斧都凿不穿的铁砖，生生教他给砸出数道裂缝来。
项禀宽被老人突然的发怒震得浑身一抖，低着头不敢说话，神思斗转间却已闪过诸多揣测。
定是东西出了问题！
可是这本册子是芳先生亲手交与他手上，必然不会出错。除非一开始，芳先生拿到的册子就是假的，或者是芳先生自己动了手脚？
想到此，项禀宽又觉荒唐，芳先生是祖父身边的人，没理由会做这种事，那原因便只能是前者。
老人一掌拍在案桌上，阴沉着脸看向项禀宽大声怒斥：“混账东西，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，这便是你带回来的东西？”
项禀宽忙收起思绪，上前俯身拾起册子，待看清里面的内容，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无比，很快布了一层冷汗，他埋下头，哆哆嗦嗦地解释。
“孙儿赶到毕府时，那毕雀已经死了。东西是芳先生从一碧衣少年身上所得，那少年就是前些日子闹着要与毕雀成婚的那人。但孙儿拿到东西后，从未翻看过里面的内容，所以并不知……这本册子是假的。”
最后一句话，项禀宽说得很是小心翼翼，末了，他悄悄抬头去看老人的脸色，见其阴沉着脸，又忙低下头盯着自个儿的鞋尖看。
“毕雀死了？你可亲眼看到她的尸首？”老人眯着眼，意味不明地问。
“毕府内被处理得极为干净，孙儿虽未曾亲眼看到，但是芳先生从那少年口中得知，毕雀尸身已被炼魂炉焚化。”
老人从鼻腔中冷哼一声，默了半晌才又问：“除了那碧衣少年，毕府内可曾出现过其他人？”
项禀宽精神一凛，老实回答：“三皇子也去了，不过孙儿赶在他之前将那少年灭了口，想来他也只能无功而返。之后就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门小派，孙儿特地让泊老去查过，这些人也只是贪图个便宜，并不知孙儿此行的目的。”
老人听完他的话，突然冷笑：“该傻的时候，他反而比谁都聪明。”
项禀宽立即明白老人口中的他指的就是章景州这厮。
当初这小子化名跑来项氏学艺，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，不知哄骗去多少同门师妹，就连小姑姑也难幸免。
章景州的修炼天赋在同一辈中算是不错的，加之小姑姑对其心生爱意，祖父当时也喜极这个六弟子。
谁曾想章景州这鼠辈一朝倒戈，转身投向主家，时不时就给祖父下绊子，处处与祖父作对，后来的某日，章皇微访家主，一眼认出随在家主身后，自个儿那不成器的三儿子，这才让人知道他的身份。
再后来，小姑姑莫名死了，章景州也离开了项氏，不过走时，章皇倒为他与家主的嫡二女订了亲事。
这便是为何他敢数次在项氏作死，仍有人不动他的原因。
老人自也想到了这一点，虽恨极这孽徒，但碍于他的身份，便只能暂且让他蹦哒着。
转头沉声吩咐项禀宽道：“本座这个弟子向来不是安分的主。你多派些人盯着他的动向，莫要让他坏了本座的计划。”
“孙儿知道，只是三皇子在朝中的威望日渐高涨，背后又有主家支持，孙儿担心下个月立储一事对我们不利。”
老人幽深的褐瞳暗了暗。
“立储之日尚未有明旨颁诏，章皇不过是碍于朝中大臣连番请奏立储之事随口一提，当不得真，况章皇素来偏爱四子，三皇子威望过高反而不是好事。
主家与我们这一脉多生分歧，本座担忧的是他若与主家联姻，为了在项家立稳脚根，必然会极尽全力打压我们这一脉。届时，我们在项家的地位，可就不如明面上这般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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